伟大诗贤陶渊明 - 王振泰

王振泰

鞍山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、鞍山陶渊明研究所所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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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古代伟大诗人，皆震撼当时，更影响后世，尤成为当今中华学人所倾注研究，而陶渊明（365—427）之崇高地位，倍受关注。近三十多年来，炽热不衰，时下无论广度，还是深度，都呈现空前未有之情势，此乃所有喜爱者，无不为之感到充实与欣慰，并且预示着更多之新生面也。

本人自1981年春节始，自号乐陶香苏居士。1999年秋出版专著《论孔子陶子苏子》（1）。应中国江西省星子县陶渊明文化学术研讨会之邀，特撰此文。

李白，诗仙。杜甫，诗圣。王维，诗佛。苏轼，诗神。皆传统公认之。

本人认为孔子，乃诗祖也。屈原乃诗魂也。而将诗贤赋予陶渊明，也足以受之无愧，愿论证如次。

中华传统文化中，诗之地位，是世界上任何国家所不能与之伦比者，故有诗国之尊称也。自《诗经》尔来，充满着极其博大精深之神圣经典。《尧典》尧帝曰：“诗言志”。孔子曰：“兴予诗，立予礼，成于乐”。臧克家先生一九九四年为本人编著《礼赞孔子诗词精选》题名曰：“孔子很看重诗的作用与价值。他删过诗，也写过诗，他的不少言论，简练有味，充满诗的情调。”本人在1994年，即甲戌六月十五日前一位中，兴至而赋《诗祖赞》〔2〕开端便曰：“泱泱大中华，诗国世界闻。孰最重诗教？孰最启蒙人？仲尼孔夫子，先知先觉间。删诗而且作，无邪善美真。衣被普天下，道义厚深淳。情意婉复转，风雅精气神。”又曰：“潜移默化至，陶冶心与身。民族凝以聚，家国和而亲。神州大一统，功德无比伦，礼赞孔诗祖，愿同共识人。光大益奋作，蔚蒸乾与坤……大儒行大道，大儒大诗人。”之所以最先论说孔子，正为为论说陶子而开张也。

屈原，诚然远早于陶子。然则屈原，正如后世不知何许人也，题其画像：“深思高奉洁白清忠，汩罗江上万古悲风”，觉得“诗魂“切中其人，恕不作详论。

陶子，应是屈原之后，最受钦誉之伟大诗人。如果唐人未将“诗圣”冠于杜甫，则“诗贤”应是陶子莫属也。

陶子诗文中，“贤”字凡乃出。《劝农》其四中曰：“相彼贤达，犹勤陇畝。”《形影神三首》序中曰：“贵贱贤愚，莫不营营以惜生，斯甚惑焉。”其三《神释》中曰：“老少同一死，贤愚无复数。”《赠羊长史》中曰：“圣贤留踪迹，事事在中都。”《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》中曰：“吁嗟身后名，于我若浮烟。慷慨独悲歌，钟期信为贤。”《咏贫士七首》其二中曰：“闲居非陈厄，窃有愠见言。何以慰吾怀，赖古多此贤。”《桃花源诗并记》中曰：“嬴氏乱天纪，贤者避其世。”《咏二疏》中曰：“事胜感行人，贤哉岂常誉！”《挽歌诗三首》其三中曰：“千年不复朝，贤达无奈何！”《读史述九章》其五《七十二弟子》中曰：“恂恂舞雩，莫曰匪贤。俱映日月，共餐至言。”其六《屈贾》中曰：“嗟乎二贤，逢世多疑。”《与子俨等疏》中曰：“天地赋命，生必有死。自古圣贤，谁能独免。”“余尝感孺仲贤妻之言。”萧统《陶渊明传》：“躬耕自资，遂抱羸疾。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，偃卧瘠馁有日矣。道济谓曰：‘贤者处世，天下无道则隐，有道则至；今子生文明之世，奈何自若如此？’对曰：‘潜也何敢望贤，志不及也。’”此段文字，极令人感动矣！连同此处对曰之“贤”，则凡14出也。

萧统在《陶渊明集》之序中，“贤”字凡3出也，尤可见此位萧统对陶子元贤甚是仰慕之情，“夫自炫自谍者，士女之丑行；不忮不求者，明达之用心。是以圣人韬光，贤人遁世。其故何也？含德之至，莫逾于道；亲己之切，无重于身。故道存而身安，道亡而身害。处百龄之内，居一世之中，倏忽比之白驹，寄遇谓之逆旅。宜乎与大块而盈虚，随中和而任放，岂能戚戚劳于忧畏，汲汲役于人间！”“智者贤人居之甚履薄冰；愚夫贪士竞之若泄尾闾。玉之在山，以见珍而终破；兰元生谷，虽无人而自芳。”

其文章不群，辟采精拔，跌宕昭彰，独超众类，抑扬爽朗，莫之与京。横素波而傍流，干青云而直上。语时事则指而可想，论怀抱则旷而且真。加以贞志不休，安道若节不以躬耕为耻，不以无财为病。自非大贤笃志，与道污隆，孰能如此乎？余爱嗜其文，不能释手，尚想其德，恨不同时。尝谓有能观渊明之文者，驰竞之情遣，鄙吝之意怯，贪夫可所廉，懦夫可所立，岂止仁义可蹈，抑乃爵禄可辞，不必傍游太华，远求柱史，此亦有助于风教也。

据桥川时雄《陶集版本源流考》所言，他所见之旧抄本《陶渊明集》中萧统《陶渊明集序》末处有：“梁大通丁未年夏季六月昭明太子萧统撰”。而梁大通丁未年，乃公元527年，正好是陶子逝世后一百周年也。

陶子如有知，萧统如有知，值陶子逝世1575周年，有乐陶香苏居士者特撰此篇《伟大诗贤陶渊明》，定然会深感欣慰与高兴也。

本文甚望中华研究陶渊明之所有学人，能反复品味萧统《陶渊明传》、《陶渊明集序》，而知陶渊明最早之知音、以“贤”而盛赞之者，恰是萧统先生，真令人无比感佩之矣。

萧统先生对陶子《闲情赋》有微词也：“白璧微瑕，惟在《闲情》一赋，扬雄所谓劝百而讽一者，卒无讽谏，何是摇其笔端。惜哉！亡是可也。”由此发端，……而鲁迅，而钱钟书，而……，尤其时下一些学人，均没有任何内证，而只凭尤其鲁迅、钟钟书等权威所云，而演义所谓“爱情”真个匪夷所思，登峰造极。余今年为在河南黄淮学院举办之陶渊明国际学术研讨会而撰《陶子之孝道并<亲情赋>》中，全系内证。此篇拙文中曰：“他（陶子）若有知，会说道：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。倘若你反反复复潜心投入，终会找到津梁密码也。切莫妄下传论，当作通常所谓之爱情。而爱情论者所云云，真让吾深感遗憾之至，而若笑不得，请勿要再胡闹矣！”今日，我再曰：请勿再胡胡闹闹，闹闹胡胡也！于2012年10月30日14时6分。余觉得陶子在为其外祖父《孟府君传》中所曰：“谨按采行事，撰为此传。惧或讹语，有亏大雅君子之德，所以战战兢兢，若履深薄云尔。”亦完全适用于《闲情赋》，虽《闲情赋》非为传也。渊明对《闲情赋》极其重视，想必是视为极要紧之必赋也。

数一下，还有四页未完成，待午睡后再从事好了。14时32分。本人觉得《闲情赋》极重要，可与《归去来兮辞》、《桃花源记》称为三篇经典代表作。1997年11月余作《陶渊明像赞—纪念陶渊明逝世1560周年》：

归去来兮去浩然，

桃花源记记非凡。

闲情一赋情无比，

诗贤先师乃诗贤。

陶子极其重道德，诗文中德出现19处；道16处。而仁7处；义11处；孝5处；礼6处；志21处；诚8处；君子5处；善8处；天命、天道、天运、乐天、上天、知命凡7处；归59处。尤其孔子1处；孔业1处；孔耽道德1处；先师1处；鲁中叟1处；圣人5处（其中有“三皇大圣人”1处）；六籍、六经各1处；公（坦至公而无猜）1处；“颜回”3处；孔伋1处；“三五”（即三正：天、地、人，五常：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）1处；诗19处；情43处。

余曾在《<闲情斌>测情》中曰：“渊明乃魏晋时期孔子之真弟子。他的诗文，皆可作为准《论语》来读之。古代诗人中，惟渊明诗文最为洋溢《论语》要义与情调。”

颜延之《陶征士诔并序》中曰：“若其宽乐令终之美，好廉克己之操，有合谥典，无愆前志。故询诸友好，宜谥曰靖节征士。”

继萧统以“大贤”礼赞之而后，尤苏子《与苏辙书》中曰：“陶渊明欲仕则仕，不以求之为嫌；欲隐则隐，不以去之为高，饥则扣门而乞食；饱则鸡黍以迎客。古今贤之，贵其真也。”而朱熹《归去来兮馆》诗中曰：“予生千载后，尚友千载前。每寻高士传，独叹渊明贤。”赵孟頫《题归去来图》曰：“斯人真有道，名与日月悬。青松卓然操，黄华霜中鲜。弃官亦易耳，忍穷北窗下。抚琴三叹息，世久无此贤。”

既然诗圣为杜甫也，则以诗贤称誉陶子，当是允当矣！

2012年10月30日—11月17日于乐陶香苏居中

〔注1〕：《论孔子陶子苏子》中国文联出版社1999年9月。

〔注2〕：见《论孔子陶子苏子》，第5页

〔注3〕：见《论孔子陶子苏子》，第68页